赵雨桐在花店里哭完那一场之后，像是要把三年憋着的话一次性全部倒空。她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苏小染塞给她的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这三年里发生的每一件小事——班里谁考上了哪所高中，谁和谁分了手，谁在毕业典礼上唱歌跑调被全校嘲笑。苏小染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剪刀帮她修剪玫瑰枝叶，偶尔插一句“真的假的”，偶尔笑得前仰后合。她发现赵雨桐有一个很厉害的本事——不管描述什么事，都能加进去一堆毫无必要的细节。比如她描述林浩然在篮球赛上被人撞飞的时候，不仅描述了撞飞的弧线，还描述了林浩然倒地之后眼镜飞到哪个同学脚边、那个同学当时正在吃辣条、辣条掉在地上还被踩了一脚。苏小染笑得剪刀都差点脱手。
“对了，林浩然知道你回来了吗？”赵雨桐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吸了吸鼻子。
“还没跟他说。我回来之后只跟你和我爸妈联系过。”
“那他要是知道了肯定第一个杀过来。他现在在附中读高二，成绩还行，就是物理还是烂得跟以前一样。”赵雨桐掏出手机翻了翻班级群，“要不周末约个奶茶？就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把林浩然和王磊都叫上。王磊在体校，周末应该有假。你不知道吧，王磊现在是他们体校散打队的队长，去年省运会拿了个第三。”
“散打队队长？”苏小染脑子里浮现出王磊的样子——初三时他还是个圆脸小胖子，被林浩然嘲笑“跑一百米就喘得像拉风箱”，现在居然成了散打队队长。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周末下午，苏小染提前到了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店面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但店里的卡座、墙上的涂鸦留言板、吧台上那台嗡嗡响的制冰机，全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她选了靠窗最里面那个卡座——这是她们四个人以前每次来的固定位置，因为这里离制冰机最远，不会被嗡嗡声吵到，而且窗户旁边有个插座，方便给手机充电。她点了一杯芝士葡萄，给赵雨桐点了杯杨枝甘露，给林浩然点了杯冰美式——他以前喝奶茶嫌甜，说甜的东西喝了犯困，每次都是冰美式不加糖。王磊的饮品她没敢替他做主，因为初三时王磊的口味极其善变，有时候喝珍珠奶茶，有时候喝柠檬水，有时候把珍珠奶茶和柠檬水倒在一起喝，说这叫“特调”，被林浩然嘲笑了一整个学期。她决定等王磊到了再让他自己点。
赵雨桐第一个到。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头上别了个熊猫发夹，和苏小染肩膀上那个掉漆的熊猫徽章是同一家小卖部买的。她把自己摔进卡座靠窗那一侧，拿起杨枝甘露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跟苏小染八卦最近学校里的各种事。她说林浩然现在在附中成绩中等，物理还是烂，但化学莫名其妙地好，据说是为了追他们班化学课代表才拼命学的；王磊在体校每天训练累成狗，有一次周末约他出来吃火锅，他吃着吃着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差点砸进麻酱碗里。苏小染笑得趴在桌上，笑完之后忽然觉得这些事明明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听赵雨桐这么一讲，就好像她也在场一样。
奶茶店的门被推开，挂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一串叮咚声。林浩然骑着他那辆链条嘎吱响的山地车来了，车锁还和以前一样——还是那把坏了密码锁之后用铁丝临时绑上的老古董。他站在卡座前面，盯着苏小染看了好几秒。苏小染仰头看他，发现他比初三时高了不少，下巴上冒出了极淡的青色胡茬，眼镜还是那副黑框的，但镜片好像更厚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苏小染的肩膀。那一掌的力道差点把她手里的芝士葡萄震洒了。
“我就知道你没死。”
“你这打招呼的方式怎么跟拍仇人似的。”苏小染揉着被他拍疼的肩膀，把他按进卡座里，把冰美式推到他面前。林浩然低头看了看那杯冰美式，又抬头看了看苏小染，嘴角往上扬了扬，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说她还记得他喝什么。
“废话，你以前每次来都点这个，说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跟中药似的。”苏小染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葡萄果肉。
“那是你不懂美式的好。”林浩然靠在卡座椅背上，把山地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开始讲述他这三年的英雄事迹。他去附中之后跟同学组了个乐队，他是鼓手，第一次上台表演就因为太紧张把鼓棒甩飞了，砸在吉他手的后脑勺上。吉他手头上顶着个包弹完了整首歌，下台之后追着他打了三层楼。赵雨桐在旁边笑得呛到杨枝甘露，剧烈咳嗽。苏小染一边笑一边给赵雨桐递纸巾。
“王磊呢？怎么还没到？”林浩然环顾四周。
话音刚落，奶茶店的门被一只极其粗壮的手臂推开，门楣上的风铃被震得叮咚响了好几声。王磊站在门口，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堵住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和初三那个圆脸小胖子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但他脸上那种憨厚得过分的笑容和初三时一模一样。他看到苏小染，先是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往卡座里一坐，苏小染感觉自己这一侧的卡座软垫被他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姐，你可算回来了。”王磊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洪亮，他一开口奶茶店其他几桌客人全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浑然不觉，“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年，林浩然每次喝多了就在群里念叨，‘要是苏小染在该多好，她物理好，能帮我考前突击’。”
“我什么时候喝多了念叨过？”林浩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就上次，你乐队演出完，你喝了两瓶啤酒，然后坐在路边抱着电线杆说‘苏小染要是回来我物理肯定能及格’。”王磊用极其笃定的语气还原了当时的场景，还加上了林浩然抱着电线杆的具体姿势。赵雨桐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苏小染也笑得眼角都湿了。林浩然把脸埋在冰美式杯子里，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烤过。
苏小染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赵雨桐笑出了眼泪，正在用手背拼命抹眼角；林浩然恼羞成怒地掐着王磊的脖子，王磊假装被掐得翻白眼；桌上摆着四杯不同颜色的饮品，和她三年前最后一次和他们在这里喝奶茶时的配置一模一样。三年前她穿过来之前最后一次来这家奶茶店也是他们四个人，也是这个卡座，也是同样的四杯饮品。那时她还在为下周的物理竞赛焦虑，林浩然拍着胸脯说考不好他请客喝奶茶，赵雨桐在旁边拆台说他口袋里只剩够买一杯柠檬水的钱。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帧画面，推演环自动将它定格成一张极清晰的精神影像。
“姐，你这三年到底去哪了？”王磊喝光了他的特调——他果然还是点了珍珠奶茶加柠檬水，说这是散打队特供能量饮料——抹了把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赵雨桐说你参加了一个什么保密科研项目？”
苏小染把半真半假的解释重新讲了一遍。她告诉他们在鬼屋那天，自己无意间触发了一个特殊磁场现象，被传送到了项目所在地，之后便一直在那里参与一项保密级别较高的植物培育研究。项目结束之后她才得以返回。这套说辞她已经能背诵得滴水不漏，每一条都能在半真半假之间自圆其说。林浩然听到“特殊磁场”几个字时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想追问磁场参数，但王磊比他先开了口——散打队长对能量场之类的概念完全不在乎，他只关心苏小染现在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需不需要他帮忙出头。
“姐，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在体校散打队，别说普通人，就是练过几年的我都能一只手撂倒。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就跟我说，我坐火车过去帮你打架。”王磊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苏小染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王磊的战斗力。以他现在的体格和力量，对付一个普通成年人绰绰有余，但如果碰上她之前在归墟海海底一剑劈飞的那种噬灵兽——大概连塞牙缝都不够。不过她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她笑着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说谢谢他，但暂时没有人欺负她，以后如果有需要一定第一个找他。王磊满意地靠回卡座，又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加柠檬水，说今天高兴，特调要喝两杯。
苏小染端起芝士葡萄抿了一口，趁着赵雨桐和林浩然在斗嘴的间隙悄悄释放了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探入三人经脉。王磊的经脉虽然是标准的凡人脉络，没有任何灵根波动，但身体素质非常好，肌肉密度和心肺功能远超同龄人。林浩然体内有极轻微的亚健康征兆——长期熬夜刷题导致肝火偏旺，颈椎轻微劳损。赵雨桐倒是一切正常，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她把探到的信息默默记在识海里的天衍棋盘上，准备回去之后给他们每人配一份极低剂量的改良版聚气散——对林浩然的颈椎劳损有温养作用的草本配方，对赵雨桐的气血不足有温和调理效果的灵植提取物，王磊那份则干脆把剂量调高一点，反正他体格够壮，不会出现吸收过度的反应。
“对了，”苏小染放下茶杯，转向林浩然，“你大学打算学什么专业？”
“农学吧，或者植物科学。我妈说学农没前途，但我觉得搞植物挺有意思的。你刚才说的那个项目不就是做植物培育的吗？具体是培育什么品种？”
苏小染想了想，从随身包里掏出几个密封管。管子里装的是她从清隐峰药圃带回来的灵变植物种子，每一颗都经过星核散逸灵力的处理，在现代土壤中可以正常生长，药性成分浓度比普通植物高出好几倍。“大概就是这种——通过特殊培育方法提高药用植物活性成分的浓度。比如这管是改良版的金边银叶草，叶片的银光纯度比普通品种高很多，提取出来的活性成分可以用来做消炎药的原料。这管是耐旱型赤焰草，可以在干旱地区种植，对土壤要求很低。”
林浩然拿起一管种子，就着奶茶店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种子看起来和普通种子没什么区别，但拿在手里时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温热——那是星核散逸灵力在种子内部的微弱残留。他把种子还给苏小染，问她这些种子的培育技术能不能公开。苏小染说核心技术涉及项目保密协议，不能公开，但如果他以后真的学了植物科学，她可以介绍他去合作公司的试验田实习。林浩然的眼睛亮了，说一言为定。赵雨桐在旁边插嘴说那她也要去，苏小染笑着应下。
天色渐暗，奶茶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苏小染提议再去吃一顿火锅，王磊第一个响应，说他今天训练刚好偷了一天懒，教练那边请假理由写的是“探望失踪多年归来的好友”，请假的条子上还把“失踪”写成了“失踩”，被教练训了一顿。四个人在火锅店点了一大桌子菜，王磊把羊肉卷、肥牛卷和虾滑垒成了一座小山，林浩然试图用公筷维持秩序但被王磊一筷子抢走了他刚涮好的毛肚。赵雨桐在旁边忙着拍照，说今天必须发朋友圈纪念，配文都想好了。苏小染低头吃着碗里被林浩然和王磊同时夹过来的两筷子羊肉卷，觉得这顿火锅比灵膳堂的红烧肉还香。推演环自动把这一刻也定格了下来——王磊嘴里塞满了肉，林浩然正用筷子指着王磊说“你能不能文明点”，赵雨桐举着手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聚会结束之后，苏小染回到家，在书桌前把今天探到的三人身体状况整理成一份简表。林浩然需要调理肝火和颈椎劳损，赵雨桐需要改善气血不足，王磊最省事——他只需要继续保持现在的训练强度，加上极低剂量的聚气散辅助，身体素质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小瓶改良版聚气散，每一瓶都用密封袋装好，标签纸上用工整的字迹分别写上三人的名字和服用方法。写完标签之后她把瓶子放进背包，准备明天分别寄给赵雨桐、林浩然和王磊。收拾好这些之后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翻得边角都毛了的册子。这本册子是她刚入青云门外门时沈青禾给她的，原本用来记录灵药田的轮作周期，后来她用来记录两界穿梭的行程、推演星核轨道的笔记、以及偶尔想到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炭笔在上面加了一行字——今天在奶茶店，林浩然说想学植物科学。王磊说谁敢欺负她他就坐火车去打架。赵雨桐说配文都想好了。一切和三年前一样，只是他们都长大了。写完她合上册子，窗外街灯把老槐树的枯枝投影在窗帘上，影影绰绰的，和清隐峰上那棵老松的剪影有些相似。
第二天苏小染起了个大早，帮妈妈把花店里的兰花全部换了新盆。苏母在旁边看着女儿熟练地把兰花从旧盆里脱出来、修剪烂根、重新上盆，问她为什么要把碎瓦片垫在盆底。苏小染说是增加排水性，防止根部积水烂根，以前在花店里帮忙时学的。苏母夸她学得不错，苏小染笑着低下头继续换盆，把花盆边缘的泥土擦得干干净净，擦完之后把换好盆的兰花一盆一盆搬到花店门口的花架上。苏母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忽然说女儿真的长大了，问她这三年是不是很辛苦。苏小染沉默了片刻，说还好，学到了很多东西。苏母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走进店里，给她泡了一杯热乎乎的茉莉花茶。
快递寄出去之后，林浩然第一个收到，当天晚上就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一连串问号。赵雨桐问他是不是中毒了，他说不是中毒，是好东西，问苏小染这个能不能量产，量产之后绝对能发财。赵雨桐回了一句说他物理都没及格，还想发财。林浩然发了个猫猫捂脸的表情包，说物理学不好不代表他没有商业头脑。
苏小染靠坐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群聊消息不断往上刷。赵雨桐和林浩然斗嘴的风格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把当年的qq群换成了微信群。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微型聚灵符的滋养下又冒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的叶尖在月光下微微翘起。她闭上眼睛，在识海中自动整理完今天所有待办事项的推演环缓缓降速，水木相生环以极稳定的节奏在丹田中运转。远处极远处归墟海方向隐约传来传送阵光柱的极细微灵力波动，和窗外街灯的光晕一起，伴她沉入梦乡。
— 《少女勇闯修仙界》第 266 章在 观澜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埃林德琳嫒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