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原地,雾气贴着脚面爬行。
界碑下的枯草断了一截,落在土上,没有声音。
他没动,也没说话。补丁衣角垂着,扫帚横在肩头,竹枝尾端还挂着一滴露水,迟迟未落。
贼首已经跑远了。脚步声、折枝声、喘息声,全都消失在密林深处。
可江无尘知道,事情没完。
那人眉心的黑纹,是活禁制。不是死符。能远程引爆,也能反向追踪。他放人走,是做给幕后看的局。但局不能真让对方牵着走。
他冷笑了一下。
嘴角只抬了半寸,像刀锋擦过石面。
下一瞬,他缓缓抬起扫帚。
不是挥,也不是砸。是轻轻点地,然后顺着地面往前一划。
竹枝划过泥土,动作轻得像拂灰。没有灵光炸裂,没有轰鸣震响。可就在那一道浅痕出现的刹那,土层微震,一圈低垄无声翻起,呈环形向外推展,如犁开一道看不见的沟。
雾气撞上那圈土垄,立刻分开,不敢越界。
空气凝滞。
五丈外的一片落叶刚飘下,触及无形屏障,瞬间静止,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禁域已成。
他转身,走向密林。
脚步不急,也不缓。每一步落下,鞋底压碎夜露,发出细微的“啪”声。
三丈后,树影间露出一个空地。
贼首跪在那里,怀里抱着玉盒,正发抖。
他没逃成。
刚跑出几十步,就觉得胸口发闷,灵气运转迟滞,像是被什么压住了经脉。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回头一看,身后那条路不知何时被一圈土垄围死,连雾都进不来。
他拼命撞,撞不动。运功冲,力道像泥牛入海。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逃出去。那条路,是幻觉。
江无尘走到禁域边缘,停下。
目光透过半透明的结界,落在贼首脸上。
贼首抬头,眼神惊恐:“你……你不是让我走?”
江无尘不答。
只是把扫帚往地上一靠,双手抱臂,静静看着他。
贼首慌了。开始拍打结界,拳头砸在上面,像打在厚棉上,连回音都没有。他又改用头撞,额头磕出血也不管用。
“我什么都说了!你答应放我的!”他嘶吼,“我娘还在床上躺着!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江无尘依旧不动。
眼神淡得像井水。
贼首忽然停住,喘着粗气,盯着江无尘看了几秒,猛地笑了:“你怕了是不是?你不敢让我走!因为你清楚,只要我活着,他们就能找到你!你划这圈地,是困我也困你自己!你完了!他们马上就会来!你一个杂役,扛得住三方势力围剿?!”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江无尘大骂:“你不就是个扫地的?装什么高人?你以为你能赢?你连金丹都不是!你撑不过三天!他们会把你剥皮抽筋,拿血炼傀!你会求着我给你个痛快!”
骂声在禁域内回荡。
可传不出去。
江无尘听完了,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耳膜:“你说完了。”
贼首一愣。
“命就不是你的了。”
话落,江无尘转身。
扫帚抄回肩上,竹枝轻晃,露水终于落下,砸进土里一个小坑。
他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背影渐融进雾里。
贼首瘫坐在地,玉盒掉在一旁。他想喊,嗓子哑了。想爬,四肢发软。结界内气息越来越沉,压得他胸口疼。
他低头看手。
指尖正在发紫。
不是毒。是灵气被彻底隔绝后的衰竭征兆。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除非外面那个人,愿意打开。
可那人已经走了。
走得干脆,没有回头。
雾更浓了。
禁域像一口倒扣的碗,罩住空地。草叶伏地,连虫鸣都消失了。
江无尘走在林间小径上,脚步稳定。
左手握着扫帚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新痕早已不见。皮肤光滑,气血充盈。每日如常,伤不过夜。这是他的底牌,也是别人的猎物。
但他不怕。
怕的人,已经跪在里面了。
他边走,边感知四周。
北方乱域方向,有极轻微的气息波动。不是人,是阵法残留的余震。有人在远处设了眼线,借天地气机探查动静。
刚才那一划,必已被察觉。
但没关系。
他知道对方会来。他也需要对方来。
这张网既然张开了,他就得一根根剪断线。
第一根,已经断了。
贼首是饵,现在也是障。困在这里,能拖住至少一天。等他们发现不对,再派人查探,他已经布好下一步。
他不想躲。
也不能躲。
杂役院不能再出事。小石头还得练扫帚。陈大牛若被盯上,必遭毒手。
所以他必须快。
快到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快到让他们以为,猎物还是猎物。
其实猎人,早就换了。
他走出密林,踏上通往宗门的小路。
前方是杂役院西北角的小屋。土墙,茅顶,门前有块青石板,是他每天坐的地方。
他还记得七年前,第一次被贬到这里时,也是这样走回来的。那天也下了雨,他浑身湿透,手里攥着破扫帚,一句话没说,直接坐下。
如今,他还是穿着补丁衣,还是拿着旧扫帚。
可体内气机已不同。
化神圆满,气息全隐。站在这里,就像一棵老树,一块石头,没人会觉得异常。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风暴眼的边缘。
他继续走。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三丈,路边的野草丛中,有一串新脚印。
不是贼首的。
鞋尖朝外,步距短,落地轻,是探路的走法。
有人来过。
而且刚走不久。
他眯了下眼。
没有追。
也没有停。
只是把扫帚往肩上又抬了抬,继续往前走。
脚印是谁留的,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对方有没有看见禁域。
如果看见了,一定会报信。
如果报了信,明天就会有新人来。
他等着。
他不怕人来。
怕的是没人来。
他走到屋前,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
屋内陈设如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有些许药渣,是昨日苏婉送来的辅药残余。
他进门,放下扫帚。
扫帚靠在墙边,竹枝微微颤了一下。
他坐在床沿,闭眼。
呼吸渐渐平稳。
屋外,雾气弥漫。
禁域仍在。
贼首未动。
脚印的主人,已消失在山道尽头。
江无尘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
其实没有。
他在等。
等明天的第一缕光。
等第一个踏错门槛的人。
— 《扫地僧一拳打死化神,你说是杂役》第 876 章在 观澜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凤雨菲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